Page 74 - 《上海体育大学学报》2025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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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天媛, 郭玉成. “中华民族”自在生成与自觉构建语境下形（心）意拳的历史叙事逻辑
化进程。在心意六合拳的传承人中，河南南阳的张志 当地百姓盛传“只知戴家拳打人，不见戴家人练拳”。
诚，漯河的丁兆祥、买清选，周口的陈宪堂等都在当地 相较于清晰的族内传承，戴隆邦心意六合拳的传承来
回族人中颇具声望，他们以将心意六合拳拳理与回族 源则存有争议，据戴隆邦所著《六合拳序》记载，“姬公
文化融合的方式对回族民众进行教导。经历代传承， 名际可，字龙峰······传授于吾师曹继武”，这一说法虽
心意六合拳从少数人珍藏的武功秘法，逐渐发展为习 经孙禄堂 [45] 、李剑秋 [46] 和宝鼎 [47] 等数代名家转述，但
武修行的每日功课，历代拳师都对其极为珍视，不仅择 仍有不少人对此事存疑以及关于戴隆邦学拳自河南李
徒极严，练拳时也十分隐蔽，并规定“非吾教门弟子，切 政的说法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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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不可乱传” 。 在武术的历史传承中，如同戴氏心意拳这样严守
心意六合拳以拳理和回族文化深层相融的方式根 “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家训，仅在宗族内部传
植于河南回族内部，以身体修炼实现了修行进阶，参与 承的现象并非鲜见。家族是我国几千年来基于血缘和
了回族文化涵化的历史实践，成为中华民族文化内部 地缘关系实现“家国同构”的基本社会单元，族内成员
相互交融的历史注脚，与姬际可创拳故事所传递的民 由于共同的祖先崇拜而长期互助、共同自卫。拳谱
族精神一脉相承。同时，回族的形成历史也为心意六 《七疾八正》中有言，“设若妄传无义人，招灾惹祸损寿
合拳注入了更多文化意涵，体现了回族与中华各民族 年”，可见家族对习武传拳的严格限制并非只是一味保
文化的向化性融合过程。随着社会历史进程发生剧 守，更多是出于对家族内部利益的完整考虑。戴氏心
变，列强入侵将整个中华民族置于危难中，这一时期涌 意拳作为戴氏家族的精神力量和身体规约世代传承，
现出很多优秀的回族武术家，自觉扛起振奋中华民族 严守“拳不打同胞，艺不出家门”的家训，印证了家族
精神的大旗，与各民族同胞共同肩负起中华民族救亡 活动是“对历史感、归属感、道德感和责任感的追
图存的重担 [41] 。包括回族在内的各民族共同抵抗侵 求” [48] 。宗法制度促成的门户之见固然在一定程度上
略，将中华各民族的命运更加紧密地联结，彰显出整个 阻碍了武术的广泛传播，但也为形（心）意拳技艺的不
中华民族命运共同体休戚相关、荣辱与共的思想观念。 断精进和体系化凝练提供了绝佳场域。
2.3 家族观：“家国同构”语境下的形（心）意拳门派 李洛能作为形意拳的集大成者，其拳法改编自戴氏
观念 心意拳，这一点从一脉相承的拳理拳法上确证无疑，关
中国人之“天下”观念，乃由“家”与“国”之观念 于李洛能在祁县戴家学拳的民间叙事也可谓丰富多
融合会通而成，为家尽孝、为国尽忠、以天下为终极是 彩。据《太谷县志》 [49]1841 记载，李洛能三年如一日为戴
中国人实现理想抱负的开展途径 [42]124 ，形（心）意拳基 家义务送菜表达了对戴氏心意拳的向往，其真心感动戴
于宗法制和拟宗法制的传承结构清晰展现了门派观念 母，遂打破家规，命子授拳；也有称李洛能本是少林拳高
形成背后“家国同构”的精神力量。戴氏心意拳在家 手，在常年与戴家人的交往中二人逐渐熟稔，并常常切
族内部的传承正是以血缘为纽带建立的宗法制度和家 磋拳技、相互传拳，因而形意拳以“取之社会，还之社
族观念的体现，也是中华民族观念在家族中的历史传 会”的理念树立了“为国为民者传，尊师尊长者传，作仁
承实践。据《祁县志》 [43] 记载，戴氏心意拳由戴隆邦将 作义者传”的“三传”规范 [50] ，以更为开放的方式传拳。
戴家祖传拳法和心意六合拳相结合创编而成。戴家在 尽管这些民间叙事的传拳因果有异，却有一个共同的核
明朝数代为官，皆清操职守、为善一方。清军入主中原 心指向，即戴氏家规里广为人知的“自古心意无双
后，戴运昌弃官归隐麓台山，终身不仕新朝。其子戴廷 传”。无论是戴隆邦还是李洛能，作为形（心）意拳历史
栻于故里祁县建立丹枫阁，并镌刻楹联“扫清恶习辈辈 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人物，在他们的学拳生涯中，都打
铸武魂，启明新规代代锻文彩”，明嘱后世子孙习文练 破了人们习以为常的民族或家族认同边界，后人对他们
武，藏头暗含“扫清启明”之意，可见对戴氏家族而言， 学拳经历的演绎性叙事恰是人们对武术传承秩序中族
拳不仅是祖先留下的宝贵技艺，还是戴氏世代精神追 群传承正当性的认同。形意拳的师徒传承模式正是以
求和民族气节的承载，后传至戴隆邦 [44] 。戴隆邦结合 拟血缘的方式对族群传拳秩序进行延续和推广。
多年走镖实战经验，将拳法整理成谱，著有《六合拳 从宗法制下的戴氏心意拳传承到冲破宗族秩序桎
谱》，在祁县戴氏族内代代承传，后人称为戴氏心意拳， 梏的形意拳传承，正体现了清末国运维艰之际，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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