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6 - 《上海体育大学学报》2025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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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天媛, 郭玉成. “中华民族”自在生成与自觉构建语境下形（心）意拳的历史叙事逻辑
弱的景象，自西周以来形成的“天下格局”理想秩序被 从强壮民族身体的认知，到国技、国术的普及，与
打破，被迫“睁眼看世界”后是痛定思痛的自我反省。 其说是“强国强种”的路径选择，毋宁说是在民族忧患
“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孟子·离娄上》，身体本体 意识刺激下中华民族自觉建构的一种表达方式 [64] 。但
的问题是我国传统宇宙论的立论之基，中国近代知识 这仍只是中华民族认同建构过程中的一个小浪潮，人
分子在危难之际尝试以“病夫之讥，睡狮之诮”刺痛积 们很快就意识到，身体的积弱只是表象，想要救国必须
弱的国民，以期从身体而始团结起来建构新的中华民 另寻出路。在这段反复权衡的救国历史中，以普及形
族认同。1895 年，康有为在“公车上书”中提出，彼时 意拳为代表的身体改造运动也成为近代政治实践过程
中国“国虚”“兵败”“民弱”，如身患重病之“病夫”。 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以强身健体为目的的普及和以实
严复 [59] 也认为，“盖一国之事，同于人身······今之中 战技击为目的的武术训练在训练方法、内容、强度和
国，非犹是病夫也耶”。“病夫”体现了改革家们以国 要求上迥然不同。民国时期以“强国强种”为目的的
家为基础而尝试建构的新的民族自我认同，成为中华 官方话语在一定程度上将武术强身健体的功能剥离出
民族意象的雏形。对此，毛泽东在《新青年》发文：“国 来，虽保留了武术对于技击的想象，却部分消解了武术
力苶弱，武风不振，民族之体质，日趋轻细，此甚可忧之 的实战技能，这也为后续对武术“虚无主义”的诟病埋
现象也。” [60] 改革家们认为，羸弱的身体是我国落后 下了隐患。
挨打的原罪，更是“病夫”之病灶所在。 3.2 革新国粹：“科学化”语境下形（心）意拳的叙事
当时，武术被冠以国性，称为“国术”，既为救治 逻辑
“东亚病夫”的良药，也是“强国强种”的不二之选，是 尽管形（心）意拳的核心精神一直是以中华民族作
民族认同在身体运动层面的体现。以李存义、孙禄堂 为团结中心的想象，在形（心）意拳的近现代叙事中仍
为代表的众多形意拳名家感受到自身责任重大，摒弃 明显表现出“科学化”的强势影响，这是在中华民族的
门户之见，纷纷参与中华武士会和中央国术馆等武术 自觉构建过程中，以西为中用的拿来主义对自身文化
社团的建设并出任重要职位，为弘扬中华武术、提升国 进行迭代升级以实现自救的缩影。受达尔文主义“优
民体质而不停奔波。李存义于 1912 年在天津成立了 胜劣汰”的启示，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们认为在当时社
当时华北地区规模最大的民间武术社团——中华武士 会背景下想要救中国，以“科学”“民主”的理念突破中
会，并亲自传授形意拳。中华武士会“旨在发展中国固 国传统思想桎梏尤为迫切。即便是对此持反对意见而
有武术，振起尚武精神，为国民体育之辅助” [61] ，聚集了 坚持中国文化本位的提倡者，面对种种现实问题时也
张占魁、尚云祥等一众形意拳名家，在华北地区营造了 逃脱不了“借西方之药治中国之疾”的愿望 [65] 。这一
浓厚的社会习武氛围。受此影响，北方地区武术社团 时期，人们在认识论维度上表现出明显的“唯理性论”
如雨后春笋，逾百家武术社涌现，多数学校也开设国术 倾向，陈独秀 [66] 认为，“举凡一事之兴，一物之细，罔不
课，形意拳家刘殿琛、李存义、李剑秋、耿继善和韩慕 诉之科学法则，以定其得失从违；其效将使人间之思想
侠等都秉持“勿使前辈之遗珍失于我手，勿使国术之精 云为，一遵理性，而迷信斩焉”，力图以科学理性覆盖所
神止于我身”的信念，亲自于各类学校中任教 。 有文化领域。与之相应，包括武术在内的中国传统文
[62]
1928 年，张之江应国民政府“冀以涤除东亚病夫 化则被视为缺乏科学验证的虚妄观念，需要以理性主
之恶谥，振起民族固有之精神”的要求成立了中央国术 义的方法对其加以改造。
馆，并开始在各政府部门开展形意拳普及工作。次年， 武术作为一种深植于中国人文化生活的身体语
主持江苏国术馆教学工作的孙禄堂 [63] 提出以形意拳 言，集中体现了中国人的人生观和世界观。经历数百
为本“统一国术”和“普及国术”的方案，倡议江苏全省 年生活实践凝结而成的形意拳本身早已形成了与中
习练形意拳。他认为形意拳“言近而旨远，势简而义 国传统医学经络理论、阴阳五行理论以及乡土通俗伦
深，体万物而不遗，穷其理便可以资统一”，形意拳效法 理深度融合的完整拳法体系。形意拳的桩功取“天”
自然，动作简单而内涵深刻，了解了形意拳的拳理，其 “地”“人”三才命名为“三才势”，又称“三体势”，体
余“各种拳术，均可不外此理而求之”，且不受年龄、性 现了形意拳法“顶天、立地、做人”的价值取向。形意
别、职业限制皆可习练，易于普及。 五行拳法在拳理上以五行相生之理强身，以五行相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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