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7 - 《上海体育大学学报》2025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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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 8 月 第 49 卷 第 8 期 原创成果
之理技击。形意十二形拳法取龙、虎、猴、马、鼍、 新生基础。在新文化运动的冲击下，儒家礼教的束缚
鸡、燕、鹞、蛇、 、鹰、熊 12 种动物之特能，以“天 被视为中国落后的根源，作为国家权力合法渗透和扩
地化生之形”合“十二地支”之数，充分体现了传统文 张的过程，精英群体对以武术为代表的民间文化进行
化中“集天地之灵气，穷万物之变化”的想象路径。 价值重塑，宣扬民族国家命运下能够与西方体育平等
传统形意拳理论集中体现了中国人对物质世界属性 对话的国家实力，既是中华民族与历史建立连续性的
和人体结构朴素的认知方式、联想思维和汲取手段， 路径，又是“中华民族”追求现代化目标的有效论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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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充分显露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注重整统性而忽视 在对标西方体育价值的过程中，形意拳经由以张之江
精确性、注重主观感受而忽视因果逻辑的特点，且其 为代表的精英群体改造，衍生出表演、健身和竞技、对
立论的中医理论在近代中西医论争中备受争议，促使 抗等一系列身体活动形式。为了对话西方体育中对力
其在民族复兴的时代强音和新文化运动带来的科学 与美的展现，武术也着力突出对竞力和表演的价值需
新风中也开始破冰自省。 求，形意拳传统中“尚意不尚力”的劲力要求和“练招
在形意拳的近代叙事中有大量以解剖学和人体力 不练套”的习练方式相应发生改变，取而代之的是“口
学的知识或生理学理论对形意拳进行阐释的尝试。刘 令—动作”、分段分解、循序渐进、标准统一的演练套
殿琛 [67] 在 1912 年出版的《形意拳术抉微》中就以生理 路教学方式，形意拳一步一拳、节奏鲜明的特点使其以
学知识对形意拳的动作姿态和运动过程进行了精确描 新式师生制的团体教学模式和兵式体操的操练方式在
述：“全身之关节皆沿数运动轴以回转，而其筋肉之收 政府机关、学校中迅速普及。为了体现自由、平等的
缩程度不张不弛，务使各方面筋肉同时收缩无松缓者， 理念，一向主张“处柔守雌”的武术开始向竞赛化发
方为圆满作到，故进可以攻，退可以守，无隙可乘，无瑕 展，形意拳也逐渐走向竞技场。在中央国术馆“以提倡
可摘也。”同时，辅以对具体肌肉和肢体角度的精确关 中国武术增进民族健康为宗旨” [71] 而举办的 4 次全国
注，如在描述“三体势”的上肢动作时，表述为“二头膊 规模的国术国考以及武术擂台赛竞技展示中，形意门
筋与三头膊筋平均收缩，俾前后相抵抗，肘向体中线扭 人以优异表现充分展示了坚忍不拔、自强不息的国术
转，上膊常呈九十至一百七十度之角”，相较于传统表 精神。以发扬国术的方式建立广泛的民族认同、实现
述（“两肱屈伸，似直不直，似曲非曲” [68] ），更为明确精 民族图存和强国强种，成为时代赋予武术的价值与
准、易懂易学。保定国术馆副馆长刘纬祥在《扶住丹 使命。
田论》中引入近代医学中横膈膜的生理结构及其升降 近代西方民族主义思潮的涌入引发了以自由、平
导致腹腔压力变化的原理 [69] ，对形意拳习练中气与力 等、独立、解放等理念对社会秩序的重塑，形意拳传承
注入丹田的过程进行更为详细的机理性阐释。但近代 因而也面临着情感与理性、人情与规则之间的重重矛
科学对以“形—气—神”为核心的生命观的有限解释 盾，不得不在自由平等的价值理念与绝对服从的传统
力使传统武术在机械唯物论的强势话语下饱受“神秘 观念中寻求突破。以形意拳传授为主要内容的中华武
主义”的批判。 士会率先突破武术传统的门户之见，一改武术终身拜
形意拳以西方科学推进自我理论体系的更迭是中 师学艺的传统模式，分速成班和专修班按需进行形意
华民族图强奋斗的自觉意识的显现，形意拳在近代传 拳公开团体教学，在中学及高校中开展体育课教学，甚
承中突破了因循守旧的心态，以更广阔的视野认识和 至组织创编、出版形意拳书籍。这种以公开、平等的
分析自身的特质，以更加客观和包容的心态尝试将“他 方式发展武术的尝试在当时引发了极大的社会关注。
者”的“好的”理论为形意拳服务，使之成为形意拳自 各级各类武术期刊以及报纸对形意拳等武术拳种的专
身理论体系的一部分。 题报道都在传达武术不再因袭守旧，而是以“科学”
3.3 改良国术：“体育化”语境下形（心）意拳的叙事 “民主”的新姿态进行发展的决心。傅作义、曹锟等亲
逻辑 自为这些著作提笔作序，揭示了民族危难时非正式制
在形意拳的近代叙事中，“体育化”语境下的形意 度下权力精英与民间武术发展之间的互动与引导。
拳价值调适一方面体现了中华民族意象构建中传统民 看似是为宣扬国力而与西方体育进行对话的重
间文化的存续，另一方面也意在强调中华民族建构的 构，实为民族自觉意识下以振衰起废为目的对武术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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