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3 - 《上海体育大学学报》2025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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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 8 月 第 49 卷 第 8 期 原创成果
事经过数代重构和转述，已经与史实相去甚远，但这并 鼻尖、手尖、脚尖“三尖相照”一脉相承，也成为民间叙
不意味着这些民间叙事毫无意义，根据“知识考古”的 事中岳飞创拳的隐喻。
理念，拥有共同叙事结构和核心内容的民间传说可以 徐哲东 [32] 在《国技论略》中曾言：“形意拳传自岳
被视为一种社会记忆，是历史的传奇幻想化 [30] 。这些 飞，其事殆出于依托，盖形意拳家借岳氏以增重也。”这
在民族危难时刻应运而生的拳种携有鲜明的历史记 一说法得到唐豪 [33] 等人的认同，可见形（心）意拳创拳
忆，成为武术顽强生命的滋养力量。 附会岳飞早已是共识。但时隔数个甲子，岳飞创拳的
天下观的形成可追溯至西周时期，周王室宗族成 故事仍被数代传承人口耳相传，岳飞与姬际可之间宿
员在各地部落分封统治，建立起通过父系血缘关系维 命般的联系在民间叙事中超越时空稳定保留。可见，
系的宗法制度，形成“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 在不同时期的形（心）意拳历史叙事中，从岳飞到姬际
莫非王臣”（《诗经·小雅·北山》）的统一格局，“裔不谋 可一以贯之的民族认同被反复叙述，恰好符合人类学
夏，夷不乱华”（《左传·定公十年》）成为维护“天下格 家列维-斯特劳斯 [34] 提出的历史叙事经代代相传后表
局”的基本文化秩序。基于“华夷之辨”的民族认同 现为具有历史纵深感的“交响乐式”的叙事结构，足证
经明朝不断强化，在明清之际的政权更迭中上升为社 人们对“精忠报国”语境下形（心）意拳民间叙事所创
会主要矛盾。加之明朝自上而下对岳飞的“造神运 造的集体记忆的认同度已经超越了真实的历史。与此
动”，使岳飞在明朝以降的民间叙事中被打造为民族 同时，岳飞创拳的民间叙事将民族精神凝结成形（心）
精神的化身 [31] 。早期的形（心）意拳拳谱多以讲述岳 意拳世代相续的精神内核和拳种基因，奠定了形（心）
飞、姬际可与此拳的关联作为开篇立论，《六合形意拳 意拳传承近 400 年来以赤胆忠心保家卫国的历史基调。
谱·六合拳序》阐述了从岳飞创拳到姬际可学拳的历 2.2 民族观：“民族涵化”语境下的形（心）意拳民族
史脉络：“（岳武穆）王以后金元明数代，鲜有其技。独 传承
我姬公，名际可，字隆风（或称“隆丰”），生于明末国 在“华夷之别”的天下模式之下，董仲舒以“春秋
初，为蒲东诸冯人氏，访名师于终南山，得武穆王拳 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汉书》），表现
谱。”《心意六合拳谱·姬隆丰先师遗训》篇解释了此 出儒家的“大一统”天下观，以及和而不同、兼容并蓄
拳绝迹多年的缘由是其在元朝时期遭到封杀，直至姬 的无限包容性，为“以夷变夏”提供了通路，形（心）意
际可才将此拳复兴：“拳广传盛行于宋朝，为领兵元帅 拳在回汉民族之间的传承历史正是中华各民族内部逐
岳飞武穆所传······元朝后，有习此武艺者与岳飞同罪 渐融合的真实历程。
论处，因此相传绝迹，至明末清初后复兴。在清朝时 中国回族以一种文化意义上的信仰而特殊存在，
期，有一总兵姬隆丰先生，乃山西平阳府蒲州均村人 历史学家姚大力 [35] 称其为“久居汉地社会而逐渐土著
氏······云游四海，后至终南山遇异人授一拳谱。” 化过程的历史产物”，心意六合拳的传承历史不仅体现
不仅如此，在形（心）意拳的历史传承过程中，民间 了在回族的形成历史中汉族优秀文化的持续性渗透，
叙事还将岳飞与形（心）意拳的关联反复刻画，意在突 也体现了“以儒诊经”“援儒入回” [36] 等回汉文化的阶
出形（心）意拳与岳飞精神薪火相传的家国情怀，使形 段性融合。马学礼是姬际可之后的重要传承人，他将
（心）意拳成为承载民族精神和“忠义”记忆的场域： 拳与回族信仰结合，取“心意诚为中，肢体形于外”之
“岳武穆精忠报国，至正至刚，其浩然之气，诚沛然充塞 意，又为凸显内三合、外三合的特点，命名为“心意六
于天地之间。故形意之精，非武穆不能道其详。”（《岳 合拳”，回族将习武强身视为圣行，故又称其为“圣行
武穆九要论》）岳飞尤善枪法，因此枪也成为连结岳飞 心意六合拳” [37] 。明代以来，在刘智等回儒提出“圣人
与形（心）意拳的关键信息，“岳王精通枪法，以枪为拳， 之教，东西同，古今一”的背景下，心意六合拳习练时追
立一法以教将佐，名曰意拳，神妙莫测，盖从古未有之 求“心意者，意之心生，拳随意发，心气一发，四肢皆
技也”（《心意六合拳序》）。形（心）意拳“脱枪为拳”的 动”，杂念不生而后心能入静，静到极处，心与气合，超
来源在拳理拳法上皆清晰可见，枪法中“枪扎一条线” 乎物外，物我不分，万物齐同，遂可入天人合一之境 [38] ，
与形（心）意拳“守中用中”的拳理理出一贯，枪法中鼻 恰与以理学的哲理思辨重新诠释、充实的回族文化 [39]
尖、枪尖、脚尖“三尖相照”的技法要求与形（心）意拳 相趋合，从理论和身体实践方面促进了回族的民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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