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6 - 《上海体育大学学报》2025年第8期

王创业, 马旭, 董嘉颖, 等. 男性统治下女性体育粉丝何以正当化？——基于“国乒”微博超话的考察

的发展并不困难 [41] 。但作为准组织群体的体育“饭 丝经济实现市场变现；当体育组织需要回应政治诉求

圈”，在理解政策、社会公序良俗、组织协调“饭圈”内 时，则将女性粉丝的应援、跟拍、打榜、接机等行为视
外关系，以及理解和利用结构性机遇方面都存在明显 作“饭圈文化”对体育领域的侵蚀，并斥为“畸形乱
不足 [41] 。非但如此，她们还将自身置于“不被理解”和 象”，拒绝承担粉丝经济带来的潜在风险。这揭示女性
“不受待见”的受害者地位，并以极端“唯粉”的方式宣 体育粉丝的消费行为与经济贡献尚未在制度层面获
示对运动员的“真爱”。部分圈外人认为“唯粉”就是 得应有的认可，而制度中本就隐含着性别偏见与性别
“过激”、“疯狂”与“乱象”，其成为被治理的对象也就 隔离。
在所难免。一旦“乱象”越积越多，国家便能以治理的 就市场维度而言，在将女性体育粉丝的应援等行
方式再次进入社会，女性体育粉丝的正当性谋求便陷 为定义为“追星”的同时，又在无意识地维护男性“追
入“越行动越被治理”的怪圈。 星”行为的天然属性，男性的消费行为被接受和允许，

2022 年 10 月，国家体育总局公开表示坚决抵制 女性则被排斥和否定。此外，当女性体育粉丝试图通
畸形“饭圈文化”。在 2024 年巴黎奥运会之后，国家 过爱国主义叙事获得政治层面的正当性救赎时，反而
收窄了体育“饭圈”政策。2024 年 8 月，国家体育总局 触动了更深层次的治理焦虑：国家一方面需要体育粉
召开整治“饭圈”乱象专题工作会，局长高志丹提出 丝经济带来的“资金活水”，另一方面又担心境外势力
“六个加强”治理框架；2025 年 1 月，国家体育总局召 对体育“饭圈”的渗透和粉丝群体的意识形态动员能
开意识形态工作会议，将“饭圈”治理列为紧迫任务。 力。这都在加剧女性体育粉丝的正当性困境，导致无
其后，中国羽毛球队率先行动，王昶、梁伟铿等运动员 论女性体育粉丝的“饭圈”行为和正当化策略为何，都
及教练员解散粉丝群，成为官方抵制“饭圈文化”的标 难以摆脱被污名化的境地。

志性事件。在此期间，公安部公布了 4 起涉体育“饭 4.3 “社会—市场”维度：性别秩序的隐形重构
圈”犯罪案例，社交媒体平台则通过封号、关闭粉丝群
市场化看似松动了男性霸权，推动了性别秩序的
组的方式参与治理。至此，国家治理方式已从初期单 重构，但女性粉丝的体育消费依旧呈现出明显的“性别

纯的行政指令，逐步发展为法律震慑、平台技术监管以 化”特征。男性球迷的消费主要集中于球拍、赛事门
及社群引导相结合的综合治理格局。原本建立在“饭 票等实体商品，此类消费长期被符号化为“专业”与
圈”行为之上的自我正当化策略也就面临着根基不稳 “真正热爱”的体现。相较之下，女性体育粉丝的消费
的风险。这也再次证明，防御性策略只是被动回应，难 则显著集中于运动员代言的日化产品与虚拟商品，此
以真正实现身份和行为的正当化目标 。 类消费行为却常被污名化为情绪驱动的“氪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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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国家—市场”维度：体育制度改革带来的价值 性在体育领域的长期统治使得他们有能力建立一套根
撕裂 深蒂固的性别秩序。即使女性体育粉丝也是赛事门票
新型举国体制 [63] 和体育产业化间的张力正在重 的重要购买者，但依然无法被认可为“专业体育消费
构和撕裂体育价值。一方面，国家将体育竞技水平和 者”。女性体育粉丝不得不置身于男性所构筑的性别
体育强国战略紧密联系在一起，并赋予竞技体育对外 秩序和权力关系中，以一种集体无意识的方式进行自
展示国家实力、塑造国家形象，对内凝聚民族认同的双 我正当化。这种正当化既零散，也临时。当她们辛苦
重使命；另一方面，体育组织与协会又迫切需要借助商 经营的微博超话被接连关闭时，女性体育粉丝只能一
业资本激活赛事经济与运动员的市场价值。这种“国 次次“搬家”与“重建家园”，这也反映了女性体育粉丝
家意志”和“市场逻辑”之间的矛盾造成了体育领域内 自我正当化实践的脆弱性与不确定性。

部的价值撕裂，既要引导商业资本持续为体育发展注 由此可见，女性体育粉丝需要承担远比男性更为
入动能，又要警惕消费主义消解竞技体育的意识形态 严格的身份自证要求，其在体育空间内确立自身正当
纯粹性。 性所需付出的成本远高于男性。这折射出一种根本性
价值撕裂迫使政策实施过程面临实用主义选择： 的差异：男性的正当性被视为预设前提，女性的正当性
当体育组织追求市场开拓时，便以年轻观众为目标群 需通过持续不断的自我证明来获取。这表明女性体育
体，将“国乒”运动员塑造成“全民偶像”，期望通过粉 粉丝的正当性建构陷入了结构性困局：国家治理急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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